最近80后的一代精神偶像韩寒,在接收一条采访时突然冒出一句:“退学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又说,学习是一件终老要做的事情。当然他还谈及关于表达、价值、物质欲望等等的看法,现实、务实和圆滑到让很多人哗然,很多评论认为韩寒时代已轰然崩塌。很多人看到昔日才子在社会和商业身份的转化,却忽略了他作为父亲角色后的变化。

曾经狂妄无比、甩掉各种辔头横冲直撞的少年,也会为孩子落入教育迷思的窠臼。在中国,被孩子教育逼到怀疑人生的父母千千万万,谁都不比谁高明,韩寒也不过只是其中一员。

重磅|退学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韩寒-雅涵

人不分裂枉家长。为人父母,不是你对自己有两把刷子就真的能对教育孩子也有两把刷子。

在中国当家长,挑战太多,诱惑太多,纠结太多,最主要的是专家和鸡汤也很多,弄得家长们时常红脸白脸轮着唱,结果把自己搞成个大花脸。可能早上还默念“不生气,不生气,静待花开”,晚上就被宣教誓为“不打不成器,不逼不成材”的虎妈虎爸,第二天也许又不知受了什么小刺激突然间觉得“快乐第一”了。

什么国外的先进理念,专家的意见,成功家长的宣教,周围鸡血妈的督促,都成了中国家长的指南针,指到最后根本找不着北。

最近韩寒发表了“教育观”。韩寒何许人也,江南四大退学才子之一,位列比尔盖茨、乔布斯、扎克伯格之后,才华横溢,整个亭林镇难出其右。

然而在当爹这件事上,不比你我高级。对于韩寒发表的教育观,我和几个专家级破罐子破摔妈妈一起研究了之后得出结论:在中国,论教育,谁也不能代言谁,逼逼叭叭高谈教育理念的家长们,基本都是和四大假药神医专家性质差不多,吃不死人,也没啥疗效。

重磅|退学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韩寒-雅涵

▲摘自韩寒《我所理解的教育》

首先说一下,我对他的教育观是不反对的。其实每一次任何人跑出来谈论教育观,我都基本认同,因为教育是有一个主流价值观在里面的,万变不离其宗,围绕主旋律“和平与爱”基础之下的教育伊甸园,能说出什么出格的理念呢?

很对,任何年代,鼓励人不要放弃学习和改变,永远是政治正确的。发达国家阶层壁垒鲜明,中国壁垒模糊,更容易打破阶层往上冲,这一点是没有错。不过别忽视了中国人多,以及不正当竞争的群体大,最后会导致你明明按照正确路线努力爬升最后可能却还不如那些无耻之辈过得好。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应该鼓励学习,全民学习了,整体素质才有望提高。

 

不过韩寒的教育观,不成其为教育观,只能说是价值观。对于教育,就连韩寒自己可能也是模棱两可的。

作为一个松江的爹,他和大部分青浦的宝山的浦东的静安的爹没区别,也是个飘摇不定的迷茫爸爸,今天是风,明天是雨。

他就像在写命题作文,今天题目是“读书有用”,他便告诉你只有读书才能找到上升通道,才能成功。明天题目是“快乐教育”,他就可能又要怂恿你人生苦短,做自己喜欢的,不一定非得读书才能成才。

韩寒曾经谈过教育女儿的态度:

“我太喜欢女儿了,希望她健康快乐。有没有出息都是假的,只要她人品好、善良。我要一辈子供养我女儿,让她衣食无忧,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什么出人头地、理想抱负,都是空的。她想要什么,我给她什么。就算哪天赚不到钱了,我就是给李彦宏开车也要让她过得好,让我的子女不再为他们父辈感到惭愧。”

韩寒对女儿“大气磅礴”的教育观,完完全全建立在“他是韩寒”的基础之上。你是王寒,李寒,赵寒,你肯定还是想指望女儿来养活你的,你也很难去和韩寒们竞争李彦宏司机的岗位,他司机年收入已经超过你了。

韩寒光靠版税就可以养活女儿一辈子,他口中的“随性”和“无忧”,都是踩着真金白银的公主梦,你踮着脚尖奋斗很久或许有希望追上他的财富,却永远追不上他的圈子。

他挥一挥手,带来一众优质资源近水楼台,你挥一挥手,却带不走一片云彩。

他所谓的教育观,是一种圈子里的安全感,你要跟了他,不一定有肉吃。

当然,有一点我是同意的,韩寒还告诫女儿:“套好安全带,带好安全套”,这个可以有,很韩寒。

对于女儿的教育,“有没有出息是假的”,“想玩什么玩什么”,“理想抱负都是空的”,看来只要是女儿喜欢的,哪怕是逃课退学,走爹的老路,也没关系,韩寒深信“我女儿可以拼爹”。他现在又说:大家不要走我的老路,一定要坚持学习。看来是知道你们没法拼爹,才让你们好好学习,这是对你们的爱,这是双重标准

 

不能怪他,即使是韩寒这样有主张有想法的爸爸,对女儿的教育也是没有把握的,也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毕竟在北上广这样的地方,表现过于稳定正常的爹妈会被认为是不正常的。

我和韩寒是同龄人,同一届的,你知道这样很容易有代入感,在90年代,现在看起来十分闭塞古板传统的古代社会,身边有同学如斯,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大概无非就是我觉得“哇,好炫酷好厉害”,而我妈觉得“哇,真没出息”。

高中时我也是重点中学校刊的当家花旦,当年流行少年作家,和我一样渴望弃学从文的不在少数,受了韩寒影响,主要是能逃避高考。如今想来韩寒对退学这件事应该是后悔的,要知道全中国读书读不下去的朗朗一片,和他一样退学的,还有中国顶尖的笨蛋,一点都学不进去的综合能力欠缺症患者。

所以退学永远是不可取的,你得学点江南四大才子的好。像尔盖茨的退学,扎克伯格的退学,前提都得是你进得了哈佛。你有能力进哈佛了,基本上退学也不会差到哪去,最不济你也得有本事考得进松江二中。

当时的网络没有现在如此发达,韩寒的走红也就显得微妙而神秘。当年他是怎么引起巨大争议,怎么一步步颠覆认知,又是如何一步步成就奠定如今的国民岳父地位,这些年来我们常以他为迷之榜样,因为他完成了青春期里任何一个有过叛逆解放思想少年的梦,并且看起来成功了。

但是你再回头问问那些父母,愿意让自己孩子退学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吗?答案仍是否定的,因为大多数成年人明白一个道理:狗屎只有一份,与其寻找踩狗屎的好运气,不如按部就班学习的胜算更大一些

 

一个因为与社会格格不入而离经叛道最后却取得成功的人,不是社会主义好榜样,至少在中国绝大部分家长的心中,不能学韩寒。不管是我们父母那一辈,还是我们自己这一辈,作为家长来说,心中是既有一个既定目标,又压根没有什么目标,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有过了河之后,你才知道,哪块石头是真正有用的垫脚石。

我好朋友的女儿在不错的双语学校读书,出国留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就在几年前她还和其他鸡血妈一样,在民办小学满血打拼,早出晚归给女儿报了N个补习班,希望她能考上一个重点中学,将来直奔四大。

可突然有一天她发疯一样地痛斥教育制度对孩子的残害,于是180度大转弯,让孩子进了双语学校,为出国做打算。谁知进了双语学校才发现,那里根本也不是一个玩的地方,反而更辛苦了。她本以为那些孩子无非就是拿着家长的钱学好一门外语然后出国镀金,避开中国高考,还能显得是留过洋的人,规格高一点。谁料里面的孩子,包括家长,也是努力得要命。

好多中产家庭都面临这样的困境:到底是走高考的路,还是走出国留学-回国就业的路,或是出国留学-移民的路。现在看来,三条路其实并没有哪一条是特别轻松的,或特别有优势的。大学以前还是象牙塔呢,现在呢?海归以前还是香饽饽呢,现在呢?教育,归根到底也不是到“考上什么学校”就截止了,真正的教育结果,在之后的二三十年,甚至终生都在慢慢释放,谁也不能判断谁的教育更成功或失败

但韩寒说得没错,只有不断学习进步,才能有希望突破现有的格局

我们中国的家长始终在纠结要不要给孩子更大的压力,万一施压后的娃真的被激发出了力量,成了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怎么办?万一施压后反而压垮了一个厚积薄发的好苗子又怎么办?所以时常分裂,一会觉得应该宽松一些,等待开窍,一会又觉得家长必须拔一拔否则就落后了。于是周而复始地扮演双重人格,时间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人格才是自己。

我在纽约曼哈顿中央公园旁最好地段的最高大楼上,看到一行小铜字:

education=opportunity

你和孩子之间的教育与被教育框架,绝不仅限于考了几分,上了哪个学校,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样,有没有出息,能不能赚钱。

教育的唯一核心就是机会。你想要什么机会,你就要明白那个机会是给有什么准备的孩子留着的。比如你觉得开挖掘机特有前景,那你要知道蓝翔的清高是连清华都不放在眼里的,不是什么啊狗啊猫都能进蓝翔,成为有出息的高级蓝领也需要付出几倍于常人的辛苦。

应了那句话,比你优秀的人都还在努力,你凭什么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