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看了一部日本电影,《不求上进的玉子》,女主角玉子完成了在东京的大学学业后,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回到家乡小镇,成了一名百无聊赖的“家里蹲”,每天的日常就是看漫画、看剧、打游戏。

这电影真的巨无聊,70分钟起码有30分钟在吃饭,一个吹头发的长镜头能持续几十秒。

但我却看得津津有味。

颓废、漫无目的、毫无干劲。我发现,这丧出天际的玉子,不就是周末瘫在家中的自己吗?

胸无大志的时代即将到来?

我跟玉子一样,来自十八线小镇,读了省城大学的传媒专业,毕业后,我妈让我回市里找个工作,她说在大城市你一辈子都买不起房。

其实不用她说,我早就知道我一辈子也买不起房了。

大概在我初中的时候,2008年左右,中国的房价开始暴涨,一涨就根本停不下来,那时,媒体关于高房价的报道铺天盖地。

身在十八线小镇,北上广深哪个也没去过的我,都知道大城市房价要上万一平,大学生毕业就失业,挤在城里的地下室当“蚁族”。

房是买不起的,可我心想要是回了市里,就只能去地方媒体,天天报道市长又上哪儿视察,县长又去哪儿开会,一点都不freestyle,于是还是来了广州。

我妈说你要去可以,25岁之前没混出名堂就赶紧给我回来。我不知道她说的“名堂”是什么,但我明白她的担忧:过了25岁我再回老家,嫁个好老公的概率就会大打折扣。

来了之后,我发现大城市真不好混啊!媒体乐此不疲地教你面试技巧、职场进阶指南,看得我非常恐慌。

在朋友眼里,我是个有趣的人,爱看点书,歌唱得不错,还会烧几个小菜。

但我是个很平庸的员工,我没有女强人的魄力,也没有八面玲珑的心思,更没有名校背景加持,这个努力上进的社会好像容不下我的平庸。

在迄今二十几年我接受的价值观里,买房、结婚、工作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一个人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但我偶尔却会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可不可以不买房?可不可以不结婚?可不可以不成功?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除了我,谁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呢!

然而最近读到的一本书却让我发现,我的这些想法不仅不奇怪,在95后年轻人中甚至很有代表性!

这本书就是日本著名管理大师大前研一的《低欲望社会》(副标题是“一个胸无大志时代”,我真是太爱“胸无大志”这四个字了)。

什么是低欲望社会呢?

这本书里说,当今的日本年轻人,已经呈现出没有欲望、没有梦想、没有干劲的状态,如果你去问小孩子的梦想是什么,女孩子可能会说成为一个面点师,男孩子或许会说,要做一个美发师。

“爱拼才会赢”是上一代传唱的往事,胸无大志的时代已经到来。

大前研一说,在日本,年轻人不买房已经成为一种趋势。他们不愿意像上一辈一样为了房子背负几千万日元的房贷,只要在繁华的地段租一个很小的房子,能享受到现代化的都市生活,就已经很满足。

同时,晚婚甚至不婚现象盛行,60多岁依然没结婚的大有人在,年轻人内心过于敏感,很怕受伤害,缺乏表白的勇气,或者对婚姻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

对日本低欲望社会的描述,居然让我有点暗爽,这完全就是我“不买房、不结婚、不成功”念头的理论依据嘛!他让我相信这些想法是合理的,甚至可能是一种趋势,在日本那么多年轻人都这么干呢!

那些高级丧的非主流青年

这本《低欲望社会》,今年初曾在国内引起热议,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它狠狠戳中了中国社会的痛点。

有人说,日本的现在就是中国的未来。其实,就我个人的观察,在中国的年轻群体中,低欲望倾向已经开始萌芽。

比如,现在不是正流行“丧”这个词吗?90后的年轻人很喜欢用“丧”来表达那种不想工作、漫无目的、什么都不想干的生活状态与心境。

这就是“低欲望”的前奏。

作家阎红还提出了一个新概念——“高级丧”。

普通的“丧”是欲求不得,闹闹小情绪,而“高级丧”则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要不起但也不想要——懒得对抗人生,不求升官发财,对各种欲望呵呵置之。

“高级丧”更加符合“低欲望”的特征,而我发现,身边这种丧得很高级的“非主流青年”正越来越多。

94年出生的A是我大学同学,她出身二线省会城市的中产家庭,父母从小对她的教育也比较宽松、自由。

A成熟、自立,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从容的气质,却从没谈过恋爱,我经常笑她94年的人,84年的心。

对结婚、房子这些事,她似乎早就看开了:“可有可无吧,顺其自然。要是没结婚,还不用抢奶粉、买学区房呢。”

B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一个朋友,94年的女孩,出身三线城市的小康家庭。

第一次见到她时,B正追着喜欢的痛仰乐队从武汉到长沙,再从长沙到郴州,每一场演唱会都不落下。

我们聊得很投缘。她说在武汉读完大学后就留下工作了,可是自己胸无大志,对职场晋升毫无兴趣,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手工作坊。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半年后,她真的辞职回到了家乡小城,开了一家淘宝手工饰品店,一个人又当店主,又做设计师,又做摄影师,撑起了这家小店。

如今,B的小生意做得像模像样,想出去玩了,也可以任性地休十天半个月,虽然挣得钱不多,但她很享受这种自给自足的成就感,她喜欢把客人当成朋友,想通过手作传递一种热爱生活的信念。

我看过《南风窗》杂志关于“低欲望社会”的一篇报道,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的胡澎博士在接受采访时说:

日本8090一代出生时,尽管赶上泡沫经济崩溃后失落的二十年,大批企业倒闭,但是社会发达程度和便利程度依然很高,这代人从小不愁吃穿,所以更加重视内心感受与个人兴趣。

中国也有着类似的情况,我们这一代人的父母,也就是6070后,正是改革开放后直接支撑起经济腾飞的一代人,财富积累程度高。

可以说,我们一出生就处在一个“饭管饱,红烧肉管够”的时代,不说成为富二代,但至少不用饿肚子。

尤其像A、B这样的年轻人,家庭条件不错,父母的教育理念也更加先进,她们可能更乐意过自己的小日子,发展兴趣爱好。

在《低欲望社会》中,大前研一在形容日本新一代年轻人时,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穷充(穷且充实)。

穷充一代的想法是不必为了金钱或者出人头地而辛勤工作,希望过一种心灵富足的生活。

我的高中同桌C,就完全符合“穷充青年”的特征。

95年出生的C热爱旅行,喜欢浪。大学毕业旅行游到了厦门,觉得这城市不错,决定留下来,不巧赶上金砖会议,厦门不能租房,于是就近到福州,找了个旅行社的工作。

他说自己没什么远大志向,通向成功的道路很累,成功之后责任重了更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开心就好:

“为了买房脱层皮的事儿我可不干,况且我也不喜欢老呆在一个地方,如果以后碰到一女的,让我爱得死去活来,他爸妈非得买房才肯嫁的话,我考虑考虑吧,不过,即使这样我也买不起啊……”

也许,买房、结婚、追求职场成功,依然会是大多数年轻人的选择,但我认识的同龄人中,与A、B、C看法接近的人绝不少见。

面对主流的“生活模式”,非主流青年们正在用行动表示温柔反抗。

胸无大志,却有小梦

“丧文化”开始盛行的时候,有人认为,应该给年轻人敲敲警钟,不要让“丧文化”瓦解斗志。

而对于日本的低欲望一代,大前研一也担心,日本会走上北欧国家的老路子,失去国际竞争力,成为没落的夕阳大国。

丧文化也好,低欲望也好,就一定就是消极的,是社会的隐患吗?

《低欲望社会》中,有一段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每天只要1000日圆就可以存活下去的日本年轻人,低欲望的背景原因,可能是他们的父母做了负面教材的缘故,这些人的父母刚好是泡沫经济的世代,为了满足自己的物欲,占有欲,以及想要出人头地的欲望,拼尽全力、拼命工作,但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却是父母“庸俗”的一面。

虽然父母表面上看似过着富裕的生活,实际上却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实生活并不开心,夫妻之间也没有生活情趣而言,只埋首于工作的父亲,为了在公司出人头地,每天汲汲营营,并不想关心家庭,这些人在潜意识中告诉自己,不想要变成那样的人,不要辛苦工作,而是悠哉生活。

不再笃信爱拼才会赢,胸无大志的年轻一代更加注重的,是生活品质与生活趣味。

相比于上世纪80年代的高欲望社会,欲望低下来的日本要精致许多,环境优美、基础设施完善、日本的国民素质更是上了一个台阶,日本人把专注、创造力以及匠人精神这些优良的品质发挥到极致,让“日本制造”在全世界都享有盛誉。

《不求上进的玉子》中,在爸爸的鼓励下,“家里蹲”一年的玉子也终于走出家门开始寻找人生的意义。

我想,真正应该被提倡的低欲望并不是不求上进。对于房子、成功、婚姻都可以看淡,但对于个人价值的追寻不能放弃,努力“生活”的欲望不能降低。

所以朋友,你可以胸无大志,但小梦想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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